每天下午4点多,快递员梁华亮都会到东海县兴西村收快递。集装箱货车在村里收了一圈后,到达刘春华家时,车厢已经被大小包裹塞得满满当当,他的手里也多了厚厚一沓快递单,单面上标注着美国、俄罗斯、英国、澳大利亚和加拿大等海外地址。其中,有30余件、近四百斤发往美国的快递来自刘春华、刘勰父子。
刘氏父子是兴西村的水晶大户,生意好的时候,光是他们家一天的海外快递就能装满载重一吨的厢式货车。“这一批货发完,粉水晶柱就没剩多少了。明天到大集上记得提醒我多买些回来。”刘春华叮嘱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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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中的“大集”是每逢农历四、九,在东海水晶城的下沉广场处举办的“水晶大集”。9日上午7点不到,父子二人驱车前往东海县城,打算赶个早集。尽管空中飘着雨,市场上依旧是熙熙攘攘,卖水晶原石和成品的摊位也多达上千,远远望去,红、黄、蓝、绿、紫各色水晶将现场装点成一片五彩的海洋。
“快来看看,巴西黄水晶做的项链、手串。”
“莫桑比克的天然紫水晶、粉水晶,看颜色多正!”
摊主们热情地招呼着往来客商。除了询价、讲价的买卖人,不少年轻人举着手机穿梭在摊位间,他们一边拍摄,一边直播卖货,其中还有说着一口流利英语的跨境电商主播。
令人惊讶的是,东海号称“水晶之都”,而大集上却几乎没有一块水晶产自本地。原来,在这里,本土水晶早已作为“重要自然资源”被保护了起来,禁止开采。现在东海县的水晶原石,来自赞比亚、乌拉圭、马达加斯加、巴西和缅甸等全球各地,“东海水晶”不再是矿产名称,而是一种享誉世界的工艺名称。
不卖矿产卖手艺,东海成为水晶全球集散地,水晶产业全球枢纽。
一周前,在海外“淘晶”18年的柴鲜华有两集装箱共计30吨水晶原石在海上漂泊40多天后抵达了东海。这批水晶原石采购自巴西和乌拉圭,主要是粉、紫两种颜色的水晶,由于品质不错,它们中的大部分在装船发运前就被预订了。如今,在东海有一支近万人的原石采购大军,他们长年奔波在海外,每年将10万吨以上水晶原石运回东海。
琳琅满目的水晶制品足以让人眼花缭乱,在逛了好一会儿后,刘春华才想起自己还有“任务”没完成。与水晶打交道三十来年,料子好不好,他往往只需看上两眼,就能知道个七八。“这批粉色水晶柱颜色不错,哪儿的料子啊?”“上个月巴西来的毛料做的,都是好货。”“就这筐给我包起来吧……”
从水晶加工到买卖成品,刘春华的日常就是开车四处搜罗水晶,然后“大买特买”。而把这些货卖到海外,则是儿子刘勰的工作。自2019年底,刘勰返乡创业以来,父子二人配合得行云流水。
在刘春华的家,空间利用率发挥到了极致。设置好发货区、办公区、加工区后,几乎所有位置都被水晶占据,就连上下楼的台阶都摆放着水晶。与其说他把家当作仓库,倒不如说他是在仓库里安了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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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中国人钟情于玉石,西方人对包括水晶在内的宝石同样爱得深沉。据统计,在TikTok平台上,#crystal#(水晶)标签下的视频播放量超过60亿,带有#crystal healing#(水晶疗愈)标签的视频观看量直逼40亿。被赋予了转运、治愈等意义的水晶,在西方文化里被看作幸运的代表,深受海外消费者的青睐。
外国人虽多痴迷水晶,但想一下子就拿捏他们的喜好也并非易事。“刚开始没有数据参考,不知道什么能卖得好,只能啥都进点回来试试。”通过大量铺设产品的“题海”战术,粉水晶柱、紫水晶簇、拉长石球、白水晶球等畅销款才逐渐涌现出来。刘勰表示,每年光进货就得花大几百万,到现在家里还堆积着不少难出手的货。但即便如此,在日常采购中,他还是会叮嘱刘春华多尝试一些品类、款式,希望能开发出新的“爆款”。
作为一个“晶二代”,刘勰对水晶本身的了解和兴趣或许并不甚多,但在电商运营方面却表现出了过人的敏锐度和观察力。“instagram的用户消费能力强,但对上传的照片要求极高,在tiktok上,商家就得拼低价。”他表示,大部分海外平台在抽成、收款、配送等方面都存在种种限制,且平台间玩法、规则各不相同,难以做到全部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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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番尝试、摸索后,刘勰于2022年成立了自己的水晶跨境电商平台。在引流、投广、刷关键词等一系列运营手段的加持下,如今该平台在谷歌相关门类的搜索排名中位列第一,仅今年上半年,平台的营业额就超过了2000万元。“我们主要以批发为主,兼带着做做零售。客户群是比较精准和高质的,大多是一些欧美国家的水晶实体店主。”刘勰透露,目前平台的固定客户有1000多人,复购率基本能够达到80%以上。
网络促成的不只是交易,它还让生活在世界不同角落的人们得以相遇、相识、相知。
就在两天前,刘勰接到了一个来自美国加州的急单。“Max那边要举办大型活动,准备把水晶作为礼品发放,但他手里的水晶完全不够用。”Max是刘勰的老客户,每隔三四个月,就会在平台订购水晶,且一买就是十几万美元。“No worry bro,I will help you!(别担心,我来帮你搞定!)”刘勰急忙四处联络相熟的水晶成品供货商,并用自己的钱垫上这笔货款。近几天,这批水晶正陆续发出,届时也将一解对方的燃眉之急。
在兴西村,像刘氏父子一样做跨境电商生意的村民还有很多,他们中的多数都借此实现了收入倍增。“目前,全村水晶年产值线上加线下超过10亿元,其中跨境电商年产值超过3亿元。”兴西村党总支书记赵中刚表示,通过组建创业团队、引进水晶加工企业、筹建电商产业园和直播基地、组织直播培训等方式,一个集加工、设计、销售为一体的水晶产业链已然在兴西村形成。
买全球卖全球,这样的故事在东海县城乡处处上演。因为有了跨境电商,越来越多像兴西村这样的小村庄,得以占据全球水晶产业链的核心位置,它们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世界村”——与世界各地紧密相连的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