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再见啦,这个可爱的世界。我没有早恋,也没有作弊,请不要无端怀疑我了,从来没有想过害人,可为什么一直不快乐?”

  在遗书中,18岁的欣欣留下这样一段话,之后,溺亡。

  ▲欣欣生前照片

  微博、微信朋友圈、遗书等材料,以及亲友透露的其生前聊天中,这名上海新川中学的高三学生在死亡前,曾多次提及被老师怀疑“考好是作弊,考不好是早恋”。其家人怀疑,她因此在精神上受到了打击。

  红星新闻了解到,目前,上海市教委已介入调查此事。

  18岁女孩留下遗书后溺亡

  网络发言还原生前最后几小时

  “在(整)理房间的时候有种久违的轻松感,又有点紧张,唯一有些遗憾的是,不能再见到熊熊了。另外请不要指责我,抱歉,再见啦,这个可爱的世界。我没有早恋,也没有作弊,请不要无端怀疑我了,从来没有想过害人,可为什么一直不快乐?今天下午去了市六医院,但由于缺乏生活常识,到的时候,医院门诊已经关门了。”

  ▲欣欣所留遗书

  欣欣的表哥徐先生向红星新闻记者证实,这是11月7日欣欣爸爸在女儿房间发现的遗书。

  徐先生称,欣欣平日会晚睡。11月7日凌晨2点左右,她还在家熨衣服、整理房间,父亲当时还提醒她早些休息。据其介绍,此后,2点过,欣欣离开家门,4点左右出现在学校附近的河边,家人发现她不在家后进入其房间发现了遗书便报警。

  11月7日凌晨2点至4点,欣欣陆续在网络上更新几条动态——

  2点整,她发布一条文字微博:“感谢在小号上评论安慰我的小姐姐,又觉得抱歉,可能让她失望了。”

  2点52分,她更新了一条图文微博,图片显示是一道作文命题,让学生就“人生中最美好的东西应该是希望,而不是现实”这句话写一篇作文,欣欣发布的文字为,“最美好的东西难道不是死亡吗”。

  ▲欣欣的最后一条微博

  3点11分,欣欣更新一条微信朋友圈,“我没有早恋,有点不开心,就酱。”配图是一个卡通人物坐在车上,图片中也有一行文字,“我上路了,886(再见了)”。这条朋友圈设置了权限,仅有其一名朋友可见。

  红星新闻记者从徐先生处了解到,经过民警约6小时的搜寻,11月7日上午10点左右,欣欣的遗体在河中被打捞上岸。对于欣欣的死亡,警方已排除他杀。

  据欣欣家人介绍,欣欣去世前一天,曾想前往医院看脸上的痘痘,“她医保卡上的记录显示,4月因为头疼到医院拍片,但无大碍,从未因心理问题去医院,最多的就是配眼药水,这些孩子睡眠太少了。”目前,欣欣遗体已被家属安葬。

  想成为人民教师的文科女生

  “想和最爱的老师一样考入华东师大”

  据家人介绍,欣欣的理想原本是成为一名人民教师。

  据徐先生介绍,欣欣遗书中“不能再见到熊熊”的“熊熊”,是她的初中老师,也是她最喜欢的老师。红星新闻记者注意到,欣欣给这位老师的微信备注含有“最最萌”字样,欣欣自己的QQ签名为“小熊星”。

  经了解,这位老师是从华东师范大学(以下简称“华东师大”)毕业的,因此,欣欣也曾希望能考入她“最爱的老师的母校”。“可能她目前的成绩还有点差距,只向她父亲透露过。她的房间里有很多华东师大的校纪念品。”徐先生告诉红星新闻,他相信表妹欣欣“未来一定也想当一个好老师”。

  ▲在欣欣溺亡的河边,有人摆放了祭奠的鲜花

  徐先生称,欣欣是家族同辈中最小的妹妹,“她从小胆子算小,家里丰衣足食,从不与人争抢,哥哥姐姐都比她大十几岁,家里几乎不给压力。”在学习上,徐先生对欣欣的评价是“很拼,未必最优秀,但不想落下”,作为一名文科生,欣欣“除了数学这个弱项以外其他科目基本没有问题”。

  “她平时基本吃素,西红柿炒蛋都不吃鸡蛋,她内心也养成了某种温柔待世界的信仰。”徐先生称。欣欣去世后,一些曾经和她接触过的同学纷纷在微博中悼念她,在很多学生印象中,欣欣“性格温柔”。

  一名因高二同上地理补习班与欣欣结识的同学告诉红星新闻记者,“她很厉害,真的很厉害,老师嘴里一直都是夸这个女孩子的,后来一起上了同一个班的课,看到她完全能脱离课本、背出哪个知识点具体是哪个教材的第几页,做过的题目能说出是哪张卷子……”这名同学称,以前曾问欣欣要笔记,欣欣会马上回答并耐心教她,得知欣欣去世后,她表示“不太相信她没了”。

  自称被批评“考好是作弊考不好是早恋”

  上海市教委:正在调查此事

  欣欣的微博显示,尽管平素基本没有评论和互动,但她会在那里记录自己生活和心情的各种小片段:赞叹脆皮年糕好吃,听到好听的歌会开心,有时候因身边发生的“小小的好事”就告诉自己要做温柔的人,有时候又想当任性的小孩,或者感叹“可是真的觉得很难过的一件事是,温柔的人没有被世界温柔地对待”。

  今年1月起,特别是6月之后,她更博很频繁,微博内容中,她经常“发困”,会“丧”。7月2日,她发出“申请去世”字样。

  此外,欣欣更新的一些内容显示,她做了一些关于学习、政治考试、班主任包老师等让她“觉得恐怖”的梦;也会为看到同学家长和班主任交谈时,班主任表现出的对同学体型较胖的“身体羞辱”而想去抱抱同学,告诉同学“他们或许永远都感受不到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么恶毒,人心中的成见像座大山”。

  多位受访者告诉红星新闻,欣欣曾多次向父亲和同学朋友称,有老师说自己“考好是作弊,考不好是早恋”,她强调这是无端猜忌;她也曾表示,教政治的班主任包老师“好像很喜欢怀疑同学早恋”,甚至打电话给她父亲。而对“作弊、早恋”的反驳,最终也出现在她的遗书中。

  ▲欣欣与朋友的聊天记录

  “确实有喜欢我妹的男生,我妹长得挺好看的,但是(她)挺独特的,一直有努力的目标。”徐先生表示。红星新闻记者从获取的多份欣欣去世前跟父母及同学的聊天截图中看到,欣欣曾表示,“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没有想过恋爱,我的未来规划里也只有我自己,那些喜欢恶意揣测别人的人真是很过分。”

  新川中学的一名学生告诉红星新闻记者,自己和欣欣都是包老师的学生,包老师给他的印象是“对成绩好和成绩不好的学生有点双标”。该校另一名和欣欣不同班的高三学生表示,包老师是他的政治老师,16日,包老师曾在课堂上向他们讲,“她(包老师自己)从未在教室里说同学早恋和作弊,并且一直开导这名同学。”

  红星新闻记者与欣欣的班主任包老师联系,希望了解关于欣欣去世的具体情况,但包老师拒绝接受采访。公开资料显示,新川中学以“精致教育”为办学思想,是浦东新区实验性师范性高中、全国冬泳示范校。

  红星新闻记者致电上海市教委宣传处,一名工作人员称“正在调查此事,具体情况之后会作出回应”。

  (文中欣欣、徐先生均为化名)

  红星新闻记者 陈卿媛 受访人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