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0月,朱晓东将妻子杨俪萍杀害后,将其尸体藏于冰柜105天。2019年7月5日,朱晓东被法院终审判处死刑。今日(4日),朱晓东死刑判决被执行。

  上海市高院认定,朱晓东杀妻经过了预谋。

  事发两个月前,他曾与其有不正当性关系的陆某某称自己已离婚;他于半夜购买了《死亡解剖台》一书,其中部分内容所涉藏尸手法等,与朱晓东的作案手法基本雷同。事发前半个多月,朱晓东购买了与其住房、日常生活并不相称的一个超大冰柜。杨俪萍被杀害后,就藏在这个冰柜底层。

上海二中院发布执行死刑消息上海二中院发布执行死刑消息

  杀妻后冰柜藏尸105天 凶犯今被执行死刑

  根据上海第二中院通报,今天,遵照最高人民法院下达的执行死刑命令,上海二中院已依法对故意杀人犯朱晓东执行死刑。

  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31日,朱晓东与杨俪萍登记结婚,后共同居住于上海市虹口区某小区。案发前,二人因故产生矛盾。朱晓东先后购买了《死亡解剖台》等书籍和冰柜,并从工作单位离职。

  其间,杨俪萍亦以陪同朱晓东赴香港培训为由提出辞职,并于2016年10月14日正式离职。同月17日上午,朱晓东在家与杨俪萍发生争执,用手扼掐杨俪萍的颈部,致杨机械性窒息死亡。后朱晓东将杨俪萍的尸体用被套包裹,藏于家中阳台冰柜内。当日上午,朱晓东将杨俪萍支付宝账户中的人民币4.5万元转至自己账户,并在之后数月内大肆挥霍其与杨俪萍的钱财用于旅游、消费。2017年2月1日,朱晓东将其杀害杨俪萍一事告知父母,并在父母陪同下投案。

  2018年8月23日,上海二中院依法对该案进行一审公开宣判,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朱晓东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朱晓东不服,提出上诉。

  2019年7月5日,上海高院二审认为,朱晓东有预谋地杀人,在杀害杨俪萍后的三个多月时间内,一直将杨俪萍尸体藏于家中其购买的冰柜内,期间朱晓东用杨俪萍的手机不断发微信、短信给杨的亲友,长期进行欺瞒;杀害杨俪萍后,当即将杨俪萍支付宝账户内的人民币4.5万元转入自己账户,又用杨俪萍的信用卡透支人民币10余万元,供自己到韩国、海南、南京各地旅游、挥霍;还用杨俪萍的身份证到酒店开房与异性约会。朱晓东的所作所为,反映了其自私、冷漠已经远远突破了人性的底线。朱晓东虽投案自首,但始终否认自己有预谋地杀人,未真诚认罪、悔罪,虽有自首情节,但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故维持原判,并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该案经最高人民法院复核,裁定核准对朱晓东的死刑判决。

  上海二中院在执行死刑前,依法安排罪犯朱晓东会见了近亲属,充分保障了被执行罪犯的合法权益。检察机关派员到执行现场监督。

  根据新京报记者事前采访与法院判决,可以看出,该案是一起经过预谋的杀人案。

  预谋

  今日8点30分,杨俪萍的父亲杨敢连与妻子便已到达上海市高院门口。

  2016年10月17日,杨敢连的独生女杨俪萍,在家中被丈夫朱晓东杀害。事发后900多天后,终于等来终审。他希望,终审能维持一审死刑判决。

  10点,此案在上海市高院第五法庭公开宣判。法官宣布维持一审判决,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朱晓东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朱晓东此前在二审上诉中提到,系因家庭矛盾激情杀人,犯罪具有偶发性。上海市高院认定,杀妻经过了预谋。

  朱晓东婚内数度出轨,杀害杨俪萍两个月前,即2016年8月,对与其有不正当性关系的陆某某称,自己与妻子已经离婚。在此期间,8月28日,他于半夜购买了《死亡解剖台》《死亡哲学》等书籍,其中《死亡解剖台》一书部分内容所涉藏尸手法等,与朱晓东的作案手法基本雷同。

  对此,朱晓东曾称自己并没有读书的习惯,“书是她(杨俪萍)买的。”但值得注意的是,朱晓东网购书的送货地点,并非杨俪萍生前与朱晓东共同居住的家中,而是在朱晓东生父的住处。

  约半个月后,9月14日,杨俪萍夫妻两人敲开晋元附校校长办公室的门,递上“辞职信”。当时,朱晓东说,自己要去香港工作,月薪两万元,杨俪萍则要一同前去,“帮忙做做家务。”

  上海市高院认定,经查,所谓朱晓东要去香港纯属虚构。

  一个月后,10月14日,杨俪萍获准正式离职。三天后,朱晓东在家中将杨俪萍杀害。由于已经离职,原工作单位在杨俪萍被害后长达三个多月的时间里,对其行踪没有掌控、关注。这正是案件迟迟未被发觉最重要和最直接的原因。

  此外,在购买《死亡解剖台》之后,9月22日,朱晓东还购买了与其住房、日常生活并不相称的一个超大冰柜,置于家中阳台。杨俪萍被杀害后,就藏在冰柜底层。

二审裁定书。受访者供图二审裁定书。受访者供图

  杀妻

  案发时,距离两人新婚尚不足一年。

  关于杀人原因,朱晓东曾在一审庭审中透露,事发两天前的10月15日,两人曾共同前往杭州旅游,但是因为自己没有订到杨俪萍满意的酒店,导致妻子心存不满;返程时,朱晓东一度没有买到高铁票,又引发两人的第二次争吵。朱晓东说,直到事发前,杨俪萍依然在为这两件事抱怨,自己随后扼住妻子的脖子,目的是“让她不要再唠唠叨叨”。

  警方查明,事后,朱晓东用被套将妻子的尸体包起来,放进家中的冰柜,并放了些生活用品及其他东西做掩盖。

  当日上午10点多,朱晓东将杨俪萍支付宝账户内的人民币45000元转入自己账户。中午,朱晓东购买了前往韩国首尔旅游的往返机票。下午,电话约请朋友晚上聚会。当晚,与朋友饮酒,在酒吧狂欢至次日凌晨。

  接下来的105天时间内,朱晓东随身携带杨俪萍的手机,先后前往南京、海南、徐州、南昌、无锡、韩国首尔等地旅游。通过使用杨俪萍的微信,他让所有亲友都以为,妻子依然活在人世。

  杨敢连说,面对久未露面的女儿,家人并非没有产生过怀疑,但是微信那头,“杨俪萍”始终以“在外面旅游”为由解释。在与家人微信聊天时,“杨俪萍”从来不发送语音或接受视频请求,理由是“听筒坏了”。

  就这样,2016年圣诞节家庭聚会,“杨俪萍”因为“在无锡旅游”没有来;缺席年夜饭,“杨俪萍”说,因为“在香港旅游,年初二回上海”,但是到年初二拜年时,杨俪萍夫妻两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2017年2月1日,杨敢连的60岁生日这天,夫妻两人答应要前往祝寿。这一天下午,朱晓东走进虹口公安分局广中路派出所自首。

  当天下午6点,杨俪萍母亲接到警方通知后匆匆赶来,得知实情后,一下子瘫软在派出所内。

  不应交叉的人生

  其实,这桩婚姻本不被杨家人看好。

  按杨敢连的说法,杨俪萍从小是家人心中的“乖乖女”,上海“小囡”,成绩优异。2009年,杨俪萍从上海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后,考取教师编制,成为重点学校——上海市晋元高级中学附属学校的教师,月收入在万元左右。

  工作后的杨俪萍,一度过着学校到家的两点一线生活,圈子简单,所接触的人,无非是学生、家长和同事。“永远是我们中最文静的那一个,安安静静看着我们闹。”杨俪萍的一名同事表示。

  朱晓东的经历则复杂得多。10岁那年,朱晓东的父母离异。此后,他与母亲一起住在虹口区一间30多平米、位于4楼的老式居民楼内。

  自小成绩平平的朱晓东,初中毕业后入读上海市南湖职业学校。2006年,19岁的朱晓东进入上海东方商厦,成为一名店员。此后,他辗转多个商场,摆货、做销售,有时做上几个月便辞职,收入也一直不稳定,通常在4000多元。

  2007年,朱晓东曾经参加一档选秀节目,并收获一定知名度。但由于被淘汰较早,走下选秀舞台的朱晓东,生活上没有太大起色,依然依靠在商场打工为生。

  朱晓东很少与同事交流。一次,当同事们在谈论要去酒吧时,朱晓东主动插话,开始向同事推荐一些“女孩多,畅饮不限量”的店,“好像很门清的样子”,他的一名前同事说。

  两个人的生活,本不应发生交叉。关于朱晓东和杨俪萍相识的过程,即便是杨敢连也表示“不清楚”。杨俪萍的一名好友曾经提供一种说法:朱晓东在商场做理货员时,偶然看见正在逛街的杨俪萍,随后开始展开追求。2014年初,两人与好友一起去无锡旅游,恋情才第一次在朋友间公开。

  2015年12月31日,朱晓东与杨俪萍领取了结婚证。彼时的杨敢连夫妻两人,并没有打算棒打鸳鸯。按照杨敢连的说法,既然女儿已经看上,自己便尊重孩子的意愿,没有为难两人。

资料图:朱晓东与杨俪萍的合影资料图:朱晓东与杨俪萍的合影

  “同化”和争执

  两人也曾有过一段甜蜜的时光。杨俪萍的朋友圈里,不时会“秀恩爱”。iPhone 7发售当天,朱晓东定了上午7点半的闹钟,准备去官网帮杨俪萍抢手机,但是没有抢到。

  杨俪萍在微信中说,“7点半闹钟起来给我抢iPhone 7,听他说点进去的瞬间就没了,郁郁寡欢到现在,说自己是废物,打电话问内买(内部购买),也是没有。笑醒,就算没买到我也开心啦。”

  婚后,朱晓东的母亲从虹口那间30平米的小屋搬离,两人住到一起。几乎与此同时,更多差异开始横亘在朱晓东与杨俪萍之间。

  杨俪萍爱小动物。上学时,寝室进了小虫子,她会捉住,然后送到窗边放飞。家里养的猫死了,她专程送去火化,并将骨灰坛放在书柜上。

  她还在朋友圈里提到,小区一只流浪狗被敲断过腿不让人亲近,它再过两周就要生了,不知道挺不挺得住,“流浪动物被遗弃很可怜,养就养一辈子,不然别伪善。”

  朱晓东也喜欢饲养动物,但品种却是蜥蜴、蛇、蜘蛛、青蛙等冷血动物,养在玻璃柜里,一个一个码好,占据不大的家里半面墙壁,还安装了监控。

  直到案发前,朱晓东养了超过20条宠物蛇。这些动物都以老鼠为食,因此,他又单独开辟一片区域养活鼠,定期投喂。

  杨俪萍生活简单,朱晓东喜欢夜生活,爱去酒吧和夜店。杨俪萍循规蹈矩,朱晓东则时常做些在常人看来“离经叛道”的事。

  他两只胳膊都有文身,平时话不多,显得“很酷”;他会随性地辞职,然后跑去西藏呆一段时间。

  按杨俪萍身边好友的说法,朱晓东种种显得另类的行为,对生活平淡的杨俪萍而言,都具有很强的吸引力。

  杨俪萍曾经尝试接近朱晓东的内心。与朱晓东在一起后,杨俪萍开始喜欢日本摇滚乐手、造型另类的MIYAVI;开始吃大蒜,甚至也开始在手臂文身;也逐渐不再穿“仙仙”的衣服,更多以运动装示人。

  表面上的“同化”,没有能够避免争执。2015年2月,杨俪萍在微博上称:“前几天微信删了,找我就短信或者电话,女性随时OK,男性有被删除的危险,在未来48小时开始陆续删人,这不是演戏,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删去杨俪萍大部分男性好友的朱晓东,其本人对婚姻并不能算忠诚。杨俪萍去世后,家人发现一张手写的字条,字迹歪歪扭扭。

  “保证只有你一个,保证再也不和别人发消息,不会和别人联系,手机每天都可以给你看,手机记录随时可以去查。”这是朱晓东写的“保证书”,时间大约在2016年中,杨俪萍发现朱晓东和其他女人有来往,两人大吵一架。

  纸条的左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如果有,烧炭,在家里,一起死。

  “安息”

  朱晓东也曾对杀死妻子表现出后悔。2018年8月,一审庭审中,朱晓东没有过多地为自己辩护。“辜负了大家,如果可以选择,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回亡妻。”朱晓东在最后陈述时表示。

  杨敢连委托的律师樊颙介绍,在二审的开庭过程中,朱晓东始终没有什么表情和动作,看似平静地听候判决,与杨家人也没有任何交流。

  “除了二审开庭时,他(朱晓东)的律师在法庭上给我们道过歉以外,自始至终,他和他家人没有跟我们说过一句对不起。”杨敢连接受采访时表示。

  女儿被害彻底打乱了杨敢连的生活节奏,“我们现在就是失独老人了。”事发后,朱晓东以杨俪萍的名义在网络上进行了多笔网络贷款,不少网贷公司因为联系不到杨俪萍,找到杨敢连催债,杨敢连反复向对方解释女儿的遭遇:“现在很多公司都不找我了,只有一家还在催债。”

杨敢连接受采访。 新京报记者 贾洁卿 摄杨敢连接受采访。 新京报记者 贾洁卿 摄

  宣判结束后,杨敢连没什么表情地对判决表示满意,然后又加了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二审判决当日,他与到场的几位家人第一时间前往墓地,在墓碑前烧了一份二审裁定书复印件。“想把这个结果告诉你,安息吧。”杨敢连望着墓碑说。

  新京报记者 王巍 王煜 贾洁卿 常卓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