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红色的三轮车在斑马线前停下来。车厢位置焊着一个大铁笼,风吹起泛白的篷布,里面坐着一个男孩。

  这个不足一平米的铁笼,是王明义白天的家。他今年13岁,患有自闭症,至今不会说话,走路不稳。

  母亲在他一岁零两个月时就去世了,从四岁开始,父亲王殿明每天把他“关”进铁笼,带上他一道出门干活。

  这种被“关”在铁笼里的生活,他已经过了10年。

  2012年,他曾经一度被媒体关注,得到免费康复训练的机会。但随着年龄的增大,惠及大龄自闭症患者的救济手段越来越少。王明义又回到了铁笼里。

  好在去年,当地政府资助他们修了房子,每月父子俩还可以领到669元的低保。最近,黔西县残联、一家基金会共同为他们联系到康复机构,将资助王明义康复训练到16岁。

铁笼父子。  新京报记者 付松 摄铁笼父子。  新京报记者 付松 摄

  “铁笼父子”的一天

  王明义坐在铁笼里,手里拿着一个塑料瓶,他把塑料瓶凑近耳朵,捏出声响,一阵傻笑,有时还会把塑料瓶放进嘴里,一阵乱咬。从一岁多开始,他最喜欢的东西就是塑料瓶,可以在手里反复玩一整天。

  穿灰色毛衣的中年妇女路过红色三轮车前停下脚步,路人也都围过来,“为什么把孩子关在铁笼里,还用链子锁起来?捡来的才会这么对待吧。”一身休闲服的年轻男子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王殿明对这种指责早就习以为常,他从座位下方的箱子里取出一个白色塑料袋,把身份证、户口簿和孩子的残疾证、疾病证明书等资料,摊开放在人行道的地砖上。

  王明义的残疾证上,残疾类别一栏填写的是智力,等级为二级,疾病证明书诊断为极度智力低下,诊断时间是2019年3月27日。

王明义的残疾证。 新京报记者付松摄王明义的残疾证。 新京报记者付松摄

  围观的人从指责转为同情,有的买来水果、蛋糕,灰毛衣的中年妇女回家收了一袋衣服,让王殿明给儿子换上。

  王殿明的工作是给大车打黄油。黄油是用来润滑的。只要不下雨,王殿明会骑着三轮车,带着儿子沿街询问货车司机要不要打黄油。

  这名微胖、身高不到1.7米的父亲,满脸皱纹,54岁就满头白发,头上的红色鸭舌帽被油污染成了黑色,身上的衣服、裤子和黑色皮鞋,也积了一层厚油污。

  他弯腰抱起儿子放进铁笼,里面有一张没腿的电脑椅。这张椅子,是他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把腿锯掉,正好可以放在笼子里给儿子当座椅,不用担心坐在铁板上受凉。

  电三轮车刚启动,绑在后座上的音响就发出声音:我的家里有个人很酷,三头六臂刀枪不入,他的手掌也有一点粗,牵着我学会了走路……

  这是王明义最喜欢的歌,他双手扶着铁笼的栏杆,一边看外面的风景一边傻笑。一辆渣土车路过,刺耳的喇叭声后,他卷缩成一团,“虽然13岁了,但还是一个小孩,听见炮仗声他都害怕,身体发抖。”

  整个下午,王殿明只打了4辆客车的黄油,收入120元,除去成本,他能赚到60元。

王殿明给客车打黄油。 新京报记者 付松摄王殿明给客车打黄油。 新京报记者 付松摄

  回到住处,太阳已经落山,吃过晚饭,王殿明累得不想动,碗筷没来得及收拾,瘫坐在沙发上睡着了,鼾声此起彼伏。

  王明义却没有丝毫困意,躺在床上啃咬大拇指。每天晚上,王明义都睡得很晚,凌晨两三点父亲睡一觉醒来,他还睁着明亮的双眼啃手指头。被他长期啃咬的左手大拇指关节处,起了一个筷子头大小的血泡。

  4月8日上午11点,王殿明叫醒儿子。他给儿子煎了一个鸡蛋,用剪刀将面条和鸡蛋剪碎。

  王明义坐在床上,右手握着勺子,极不协调地一小口一小口往嘴里送。没吃几口,碗里的面就全部倒在被子上。王殿明用手把被子上的面条抓起来放进碗里,让儿子继续吃。

  给王明义穿衣服时,王殿明发现儿子又尿床了。环顾四周,他们租住的这间狭小民房内乱成一团,散发出一股浓重的霉臭和尿骚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