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一对小夫妻在家中卫生间不幸离奇身亡,引起社会极大关注。经过尸体检验,死者曹道军、江彩凤夫妻均因硫化氢中毒死亡。家中卫生间里如何产生致命臭鸡蛋气味的硫化氢?致命毒气哪里来?种种疑团萦绕在死者亲人和网友的心中。

  近日,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出具的不予立案通知书显示,经过审查认为无犯罪事实。家属认为卫生间产生硫化氢气体太蹊跷,吞噬儿子儿媳两条人命,有关部门应该查出来龙去脉 ,委托律师准备申请刑事复议。10月23日,紫牛新闻记者现场探访时,死者家属说,曾经购买的绿植摆在屋内几天就死了。

  儿子儿媳

  倒在卫生间一动不动

  49岁的曹伦传一家曾是安徽省颍上县人,他们在上海宝山区做南北干货已经20多年了。他和妻子经营的副食品店开在杨行镇,儿子曹道军(24岁)、儿媳江彩凤(23岁)小夫妻开的是奶茶店。紫牛新闻记者在现场目测,奶茶店离副食品店不足百米之遥。在上海打拼多年,曹伦传虽然置办了房产,但为了方便生意,他们还是在店铺对面的一个老小区里租了两室一厅的房子,一家四口人挤在这套房子里,月租金3500元。

  “平日,我们都是在副食品店里吃饭,饭菜自己在店里烧,烧好之后会喊他们来吃饭。”曹伦传回忆事发那天是8月11日,在这之前是台风天气,小店没有营业,11日那天台风刚过,非常闷热,奶茶店一般是下午才营业,因此那天午饭时间,儿子儿媳仍在住处。

  “中午12点50分,发消息催促儿子他们来店里吃饭,得到回应是‘马上来’,但后来始终没有来,下午1点半,我和妻子、女儿在店里吃过了,他们还没来,我们又发消息催,他们也不回,打两个人电话都不接听。”曹伦传对紫牛新闻记者说:“当时我们心里有点不安,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就对妻子说,你去看看,会不会小两口吵架了。”曹伦传的妻子王女士丢下手中的事情就去,几分钟就到了。

夫妻俩的新婚照片夫妻俩的新婚照片

  王女士回到楼道隐约闻到一股臭臭的味道,敲门没有应答。卫生间是对着楼道的,她从狭窄的缝里往里面瞄了一眼,看到儿子儿媳都躺在卫生间的地上,她赶紧掏钥匙打开房门。一股刺激性气味扑面而来,儿子和儿媳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我接到妻子电话说,你快来,家里出事了,我店门都没关就赶去了,也报了警、报了120,以为是天然气泄漏,因此消防也来人了。”曹伦传说,他们跟随120救护车到医院,但医生说,其实两人早已没有生命体征。

夫妻俩的遗照摆在床头,让人心情沉痛夫妻俩的遗照摆在床头,让人心情沉痛

  平日感觉屋里闷

  绿植两三天就会死

  10月23日,紫牛新闻记者来到位于上海宝山区杨行镇某小区曹伦传一家租住的那套房屋。目前,曹伦传夫妻已经不住在这屋里,房子空置。该小区是上世纪80年代建成的多层住宅,最高6层。

  在事发的楼幢下,紫牛新闻记者发现了一个现象,外墙遍布管网,有的管道是斜着的,一看就是后期改造过。曹伦传说,一般小区是一楼管道直排,而这个小区一楼二楼都是直排,很多人家重新改造排污管道,原因可能是因为管道陈旧。

  沿着楼梯来到302室门口,在此期间,紫牛新闻记者并没有闻到异常的味道。302室的卫生间因紧邻隔壁住户的门,因此,卫生间窗户通常是关闭的。曹伦传打开门,可见两个卧室朝南,一个小客厅朝北,卫生间和淋浴房总计不足3平米,现场也无异味。对于那台抽水马桶,曹伦传说,自从消防戴着防毒面具检测发现抽水时硫化氢爆表,再也无人敢去摁按钮。

事发卫生间事发卫生间

  紫牛新闻记者在现场虽然也想按一下抽水马桶,但也不敢按动。曹伦传告诉记者,最好不要按,从事发那天消防检测之后,至今无人按过。前几天,有媒体带专家来现场,但因没有防毒面具,专家也没有提出要按马桶的按钮。“我也主动提醒他们,还是不要触动为好!”曹伦传说。紫牛新闻记者问他,公安或者消防有没有提醒他不要再按动马桶?曹先生说,那天消防在现场检测时自己并不在现场,所以并没有人特意叮嘱禁止触动。他听说,当天消防现场测试了几次,每次浓度数值在减弱,到了晚上几乎没有,尽管如此,自己认为还是不要动为好。

  “我们住在这里才三个月,在此期间,下水道没有堵塞过,但就是不知道这硫化氢气体从哪里来的,这几天,有些媒体来访时也带着专家过来,但都没有结论。”曹伦传说,住在这里时,平日并没有觉得有异常的味道,只是总觉得很闷,才住进来时买的绿植盆栽,两三天就死了,我们也没当一回事,认为是房子比较小,通风不畅。

  他指着卫生间地面说,儿子块头比较大,当时仰面躺在地上,儿媳是面朝下,一只手搭在丈夫身上。后来,推测是儿子先中毒倒地,儿媳听到异响开门查看也中毒倒地。

  马桶抽水硫化氢爆表原因成谜

  事情发生的当天,一开始以为是天然气泄漏,警方、燃气公司以及消防都到场了,后来发现现场有硫化氢气体。曹伦传说,消防人员戴上防毒面具带着测试仪器,按下抽水马桶,硫化氢迅速爆表,但排查整栋单元楼的其他房屋,仅在楼下的202房检测出硫化氢。

  据了解,经过司法鉴定,曹道军和江彩凤血液中均检出硫离子,质量浓度均超过正常人体内硫离子的浓度。经过鉴定,两人死因符合吸入硫化氢气体中毒。

  对于查清硫化氢来源?曹伦传说,事情过去两个多月了,在此期间也来过不少专家,双方家属也四处奔走,但无任何结论。“对于硫化氢的来源,警方最近出具了不予立案通知书,通知书显示,家属报‘投放有毒物质案’,经过审查认为‘无犯罪事实’,这意味着警方不认为这属刑事案件,也不会采用刑侦技术手段去查明硫化氢来源。”

  曹伦传说,这样一来就不明确责任主体,硫化氢来源没有查出来,儿子儿媳就是死得不明不白,这让家属很难接受。不管怎样,现在全家人就是想知道怎么在卫生间里冒出来的,一天没有答案,他们一天不会放弃。

  紫牛新闻记者来到杨行镇派出所,窗口的民警告诉记者,他们不接受采访,可以跟分局政治处联系。记者通过宝山区公安分局总机要到政治处电话,接电话的人说找错了,自己是警辅。再通过总机要到宣传科电话,但无人接听。杨行镇政府宣传部门一位工作人员说,查清原因还得主管部门去查,不过很难查,此前也请应急管理部门以及一些专家现场检测,排查管道,但没有发现异常。宝山区应急救援部门一位同志说,他们现场检测的材料已经交给警方,他们无对外发言权。

  双方家属已经委托律师

  将申请刑事复议

  硫化氢到底是什么?江苏省化学特级教师邱荣说,硫化氢具有臭鸡蛋气味,是无色的剧毒气体,可以由污水、化粪池和垃圾堆发生的化学反应释放出来,人体吸入后会对肺部等造成严重影响。对于上海小夫妻卫生间内硫化氢中毒死亡事件,邱老师表示不可思议,硫化氢是有刺鼻气味的,将成年人瞬间毒倒的浓度要非常高,一般不至于闻了一下就来不及避开而致命。而高浓度的硫化氢会致使呼吸骤停,如果用鼻子直接闻的方式鉴别硫化氢是很危险。如果是密闭空间,吸入一定量的硫化氢很危险的。生活中产生硫化氢最大可能是臭鸡蛋,个别臭鸡蛋产生的浓度一般不至于将人毒倒,生活中污水管道堵塞粪便也可能产生硫化氢,但也不至于到爆表程度。不过使用工业酸性物质与含硫比较高的物质发生化学反应会产生大量硫化氢,居家使用洁厕灵属酸性,遇含硫物质有可能产生硫化氢。教学过程中,一般提醒学生不要将洁厕灵和84同时使用,会产生氯气。

  紫牛新闻记者了解到,目前,遇难小夫妻的家属已经分别委托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张新年律师和北京一法律师事务所周兆成律师向上海公安机关申请刑事复议。张新年律师认为,在对硫化氢毒物来源这一基本事实没有查清之前,认为“没有犯罪事实”进而作出的不予立案决定,缺少事实与法律依据。居民日常使用的家居马桶,突然冒出硫化氢,夺命两人,显然要尽快立案侦查,本案目前不能排除存在投放危险物质、过失致人死亡等犯罪事实的可能。

  如果硫化氢系排污系统存在问题所致,则背后或涉及公共安全问题。致命毒气,来源不应成谜。如果这个原因不查清楚,那幢楼其他居民家会不会存在安全隐患,以后入住302的住户会不会也有危险?这都很难说。 他说,自己将依法代理家属向宝山分局申请刑事复议,如果复议决定仍不予立案,将依照法律程序向上一级公安机关申请复核,或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

  周兆成律师认为,立案只是一个过渡性程序,建议警方应该进行立案,只有立案,上海警方才能够获得更大的侦查权力。如果将来确实通过更深入调查排除了他杀,警方仍然可以依法作出撤案决定。

  紫牛新闻记者|任国勇

  编辑|张冰晶

  主编|陈迪晨

  图片来源 受访者提供 记者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