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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影像•舞台——“洛丽塔”的具象化

A-A+2014年11月12日15:16新浪江苏评论

活动现场活动现场

  参与嘉宾:

  华明,现任南京师范大学影视艺术研究所所长,博士生导师。学术专攻方向为影视、戏剧、文学、文化研究,通晓英、日两种文字,常习书法,偶有创作。发表有关专著、译著10余种约百万字,论文50多篇;小说及其他若干。1989年2月与人合译《洛丽塔》,由河北人民出版社出版,是《洛丽塔》大陆最早的翻译本之一。

  杨骏,著名编剧,现任无锡万和公益剧场,龙虫并雕戏剧影视工作室总监,南京大学文学院聘任教授。编剧作品《等你归来》、《罪案终结》、《玉卿嫂》、《国家机密》、《当婚姻走到尽头》、《昙花梦》等。

  孔德罡,南国剧社剧目总监,《洛丽塔》编剧,制作人

  蒋戈,南国剧社12届社长,《洛丽塔》导演

  范文昊,《洛丽塔》男主角,饰演亨伯特

  黄凝,《洛丽塔》女主角,饰演洛丽塔

  祁宇博,南国剧社现任社长

  主持人:徐笠家,南国剧社演员,《Yoko Yoko》导演

  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南国剧社前身是由戏剧家田汉先生于1924年创立的“南国社”,1995年由南师大文学院94级学生张弛,黄赞扬重新创立,一直致力于对于戏剧文本的创意解读和大学生话剧舞台的多样表现形式。 

  自2013年5月至今完成了3部话剧作品(《红玫瑰与白玫瑰》《亲爱的三毛》《洛丽塔》),全南京巡演21场(19场公开售票),累积观众达5000人以上。 

  2013年《红玫瑰与白玫瑰》摘得江苏省“水杉杯”高校话剧展演月竞赛组最高奖,入选南京艺术学院“当代剧场青年邀请周”,并作为开幕演出。 

  2014年,南国剧社推出原创改编舞台剧《洛丽塔LOLITA》,已于5月23、24、26日,9月26日于南师大本校演出4场,即将于11月21、22日在江苏省江南剧院公演。

  主持人:首先,想请华明老师谈谈当初翻译《洛丽塔》的情况。

  华明:1989年的那个时候我在中央戏剧学院读书,已经是在南师大文学院工作过一段时间了,去读博士。当时就住在孟京辉隔壁,他是个能折腾、很活跃的人。当时我翻译了W.C。布斯的《小说修辞学》,也算做过一些翻译。戏剧出版社的人问我,还有什么书值得推荐翻译的。我当时记得《小说修辞学》里面曾经对纳博科夫,还有《洛丽塔》高度评价,自己读了一下也觉得这个书应该很有卖点,所以就向出版社推荐。出版社看了下书的梗概,觉得这是个有卖点的书,就把这事情承包给了书商做了,想印多一点。现在书后面写的是印数4万册,实际上大概印了7万册左右。

  主持人:作为第一位翻译者,从您的角度看来,《洛丽塔》这本书的文学价值和地位是怎么看的呢?

  华明:美国有四本小说,讲的都是在路上,在路途中,我们人的抗争,它们整体能够组成美国文学的一个脉络。第一本是梅尔维尔的《白鲸》,讲的是人在大海上漂泊;第二本是马克·吐温的《哈克贝恩历险记》,讲的是人在社会里漂泊;第三本就是《洛丽塔》,是在高速公路上的一个漂泊;第四本直接就叫《在路上》,凯鲁亚克的,我曾经翻译过《凯鲁亚克传》,印象很深。《洛丽塔》最主要描写的是人的一种情欲,中年男子对未成年少女的一种情欲。

  《洛丽塔》这个剧本把小说中最主要的场景呈现在舞台上,用他们的方式来解读。这是在表现人的一个精神探索的过程。这几部小说都体现出美国人民在不同的时代,精神探索的一个成果。

  主持人:作为《洛丽塔》的编剧和制作人,为什么要改编《洛丽塔》?而南国剧社这次改编《洛丽塔》,主要想表达的是什么呢?

  孔德罡:《洛丽塔》是我们第一部希望推到社会上的作品。首先我们是一个文学院的剧社,我们比较喜欢把我们喜爱的文学作品进行表现,当我们喜爱的文本能变成表演出现在舞台上的时候,这对我们来说相当于一个梦想的实现。

  刚才华老师比较注重这本书中情欲的表现,那对我来说,我是这部剧剧本的改编者,我可能有两点想表达的东西。第一个就是《洛丽塔》里这份情欲的一个普遍性。有很多同学就说,这是一个40岁中年人对于未成年少女的一个情欲的渴望,很多人就会觉得我读不下去,这种欲望甚至令人作呕。这不是说少数,很多人都会这么想。那么我觉得,如果我们抛开很多外部的这样的一个包裹,年龄啊,社会啊,你会觉得这是一份很珍贵的感情,我们都愿意相信这是一份真实的爱情。这份感情是能够被大家理解,跟大家的内心相通的。第二个我们想做的是,洛丽塔这个角色本身的一个角度。大家去看书的话,会发现这个书从头到尾,它是亨伯特的一个人的呓语,整篇都是亨伯特怎么想的,他怎么看,而洛丽塔作为一个未成年的少女,她是怎么想的呢?她的视角,她的选择,她为什么会跟亨伯特在一起,又逃走,她的心理内容。我觉得这是原著缺失,但又是值得挖掘的一个东西。差不多就是这样。

  主持人:1962年,《洛丽塔》被电影大师库布里克改编成电影,当时电影的编剧就是原作者纳博科夫。杨骏教授对于这部电影是如何看的呢?

  杨骏:我自认我对纳博科夫的作品,没有什么发言权。我了解的呢,就是《洛丽塔》,它的电影,剧本,还有小说整个的时代背景,我了解一点。南国剧社这个戏我是在南师大看的,我在剧作课上一直强调一个佛家的观点,就是“诸行无常,诸法无我”,创作剧本没有一个固定的规律,没有固定的人物性格,也没有固定的解读方式。不同年龄段的人解读洛丽塔是不一样的。我注意到,南国剧社的这一版,注重在解读洛丽塔本人。这是之前的版本很少触及到的东西,书里,电影有,但没有像南国剧社这样这么核心的去关注它。我觉得,南国剧社做了一个大的探索,他们探索了一个被忽略的人物,探索到了人物内心深处。当然这是一群20多岁的青年解读的洛丽塔,我也不知道二十几号公演时一千多位观众会怎么看,但我相信这是个有价值有意义的实践。

  主持人:那对于华老师来说,您认为“洛丽塔”究竟应该是怎样的一个形象?

  华明:小说的名字叫《洛丽塔》,但实际上说的都还是亨伯特。用这个中年男人的口吻去叙述。刚才杨骏教授提到说,有种很经典的解读是说,亨伯特代表的是一种很成熟的,世故的,甚至带点疲态的这样一种欧洲文化,而洛丽塔代表的是一种年轻的,天真的,自由的,奔放的这样一种美国的社会文化。我是把《洛丽塔》放在美国文学的大背景去看的,这样就更容易理解亨伯特为何会对一个小姑娘产生这种情欲。如果你不能正确理解这种情欲,你就可能离这个小说太远了。不过戏剧是可以创造的,完全按照原著是一种解释,不完全按照原著是一种解释,完全不按照原著也都是一种解释,我觉得每一种解释都是成立的,甚至虽然有矛盾,但都是同时成立的。好的文学作品是可以存在矛盾的。

  洛丽塔”这个形象可能是对美国民族性格的一种影射。洛丽塔十几岁,什么都不懂,她有情欲,个性很任性,而且相当物质主义,对物质生活很着迷。这些东西都可以从某种意义上反映美国文化,美国民族性格的一些特征。一个好的作品,一个好的人物形象往往具有若干种层次,对于洛丽塔来说,她的天真任性是她一段时间的性格,后来她就是成长了,变化了。她遇到奎尔蒂,跟奎尔蒂跑了,又被抛弃掉,生活得很艰难,在这样一个过程中,实际上就是美国文明在矛盾中、在精神成长过程中的一个表现。如果你只谈洛丽塔这个个人,就太简单了。她一定有一个很深厚的,很博大的一个含义。这个实际上是洛丽塔的一个成长的过程,这个过程实际上是悲惨的,是非常现实的,她的生活后来就非常狼狈。所以我觉得洛丽塔的形象,不仅仅是一个小女孩,也不是仅仅说是普遍的人性,而是要放在美国的民族性格上去理解,美国人的精神世界,精神追求,探索中的困惑啊,包括追求中的弯路,这样一起结合起来。洛丽塔从幼年到成年的这样一个过程,既是一个成长,也是一个悲剧,跟我们很多人一样。

  华明教授问:观众提问环节,我先抛砖引玉。我很想知道,南国剧社当初选择改编《洛丽塔》的这样一个始末,包括编剧孔德罡最早是如何接触到这本书的。

  孔德罡:对我来说,接触到《洛丽塔》是在初中,当时印象很深的是,我正好在读亨伯特去见17岁的洛丽塔,被她拒绝了,自己独自开车回来,然后书里那也是一个暴风雨的下午,雨滴打在车窗上,雨刮子一直在刷,但是雨滴还是哗啦啦得下,亨伯特的视线一直是一片模糊,很快他发现,不仅是车窗模糊着,是他的眼睛也在模糊着,他流着眼泪。当时读到这段,我身边就是一扇窗户,也是大暴雨,窗户上全是雨滴,这个场景现在想来还是很梦幻的一个场景。

  《洛丽塔》是我最喜爱的一个作品。我最大的印象是这本书的文字本身就是太精妙绝伦了,可能很多人会说翻译会缺失很多东西,但是《洛丽塔》这本书你就算读中文,你也依然能感受到,一种普通的爱情,经过文字的锤炼和表现后,它变得很崇高,变成了一种宗教信仰这样的东西,你爱一个女人,变成了对自我感情的一种净化。这种感觉是很奇妙的,超越的感觉。

  观众提问:很多读者都会觉得亨伯特的占有欲,控制欲,还有他的恋童癖,是一种心理极其病态的表现,是不道德的,很难读下去。对于这种心态该怎么办呢?

  华明:时代的变化的确是非常大。一开始纳博科夫的书刚出来的时候,被很多人批判,甚至被禁。这是因为,当时的人认为,这是一部不道德的小说。注意啊,是不道德,并不是色情。如果你是为了想读色情内容去看这本书,那你一定大失所望。你们去读,包括我去翻译这本书,这书里面其实没有多少色情的描写,我们在翻译时也没有删其中任何一句。它就是不道德,甚至违法,它就是一个成年人和一个未成年少女之间的性关系和爱情关系。但是,这种不道德,反映了人对自身的一种抗争。这本小说出现在弗洛伊德的心理学说之后,绝不是偶然的。这种爱情关系是我们的感情与我们的人性的一种搏斗,从大的方面讲,是美国民族从天真走向成熟,失去童真的一个过程。从个人的方面去理解呢,这本书的主要篇幅都是给亨伯特的,有很多没有洛丽塔出现的时候,亨伯特自己的故事。从这个角度来说,就是在讲人的理性和本能之间的冲突。如果你仅仅从道德上去解读,那我只能说这本小说的确是不道德的,但是小说的作者也提过这个问题,他说,不道德的东西不代表不能当作一种艺术来写。人的审美,它是一种感觉,审美是一种感觉的知识,而感觉和感情是一个维度的,感情和情欲的关系是密切的。我可以用一个非常好的手段去表现情欲,这本书的文字和语言是非常精彩的,甚至有点黑色幽默的东西。作者用一个非常美的文字去写这些东西,那么这就是美的。艺术之美,不代表你表现的东西本身是美的,现在很多后现代的艺术也是这样,你不能单纯去说这个对象不是美的,你要用一个艺术的角度去看问题。

  《洛丽塔》男主角范文昊提问:《洛丽塔》很多年的解读,大家都会把所有的责任放在亨伯特身上,但我个人觉得,在这个悲剧里面,其实也有洛丽塔的责任,有她主动地勾引这方面的问题。那么,大家忽略这个问题,舆论都是认为亨伯特有罪,是不是因为心理上有一些男权,父权主义的根源呢?洛丽塔在这个悲剧里,是不是也需要付一些责任?

  华明:这是个挺好的问题。这本书当时出来的时候争议非常大,美国当时的道德标准也跟现在有很大的差异。里根总统说过,说我当年拍电影的时候,接吻的戏都是很少的,接吻的时间长度都有限制。现在不同了,现在美国的电影,不要说接吻了,什么东西都可以有了啊,道德的标准发生了一个很大的变化。所以我们看问题,要放在一个社会文化语境里去看。你提到的这个问题,问洛丽塔这个小姑娘对他们之间的不伦之恋有没有责任,我认为是没有的。因为洛丽塔是一个未成年少女,她很多行为是凭借本能的,如果没有一个好的社会环境的话,她就不能去正确把握自己的行为。所以假设现实中有这样的案件,我们也会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在成年人身上。比如美国前几天有个案子,一个成年女教师和一个未成年男孩的关系,责任就都在女教师身上,为什么呢,其实很简单,因为未成年人的心智还没有成熟,她按照本能做事情的时候,社会就有责任去提供一个好的环境去引导她。如果社会不能做一个好的引导,而是让未成年人受到舆论,个人,比如亨伯特这样的影响,那么我认为社会要负责任。当然,这个小说不仅仅讨论的是道德问题。

  主持人:最后,想请两位嘉宾对南国剧社即将公演的《洛丽塔》最后再说句话。

  华明:最后,预祝南国剧社《洛丽塔》公演圆满成功,也希望南京能够有越来越多的戏剧实践,这对戏剧市场和社会文化都会是一个好的促进。

  杨骏:我跟朋友聊天吃饭,谈到昨天一个晚上,南京居然同时有5场演出。这个在之前是不能想象的,这意味着一个晚上南京有7、8万的演出观众。这是不得了的,南京有足够的文化市场潜力。而开发这些潜力的,就是像南国剧社,像南大,像南林这样的高校戏剧团体。所以,我衷心希望大家能够支持他们的探索。

  主持人:非常感谢各位老师,南国剧社的各位同学,以及今天到场的各位来宾。再见!(缪岑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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